Friday, January 14, 2005

恐懼民粹

葉孤城

信報財經新聞2005-1-15

  民粹主義的危險,卡夫卡的一句話足以體現。這句話的大意是:拿破崙革命的洪水滔滔千里淹蓋一切,但等到洪水退去,卻發現留下的依然是官僚專制的污泥。這句 話也適用於海嘯過後的南亞重建工作,可是由於人家屍骨未寒,大家淚水未乾,不好說,說了也是白說,且會白說到自己愈來愈黑罷!

   怕是緣於自己在大學時期總算修過歷史和政治,以致硬是覺得由法國大革命到文化大革命,到頭來都是由「靈魂深處的革命」淪為「人性暗處的火拼」,「萬民翻 身」變成「權力鬥爭」。後來,當我發現《百年孤寂》,如夢初醒。如今,每次看到那個段落,還是會忍不住掩卷沉思。那個段落說的是:奧雷良諾.布恩地亞上校 自他的家鄉馬貢多起義,立誓解放全國。期間他捉到亦敵亦友並駐紮於馬貢多的蒙卡達將軍,且下令槍斃對方。雖然全村居民包括上校的母親烏蘇拉都說蒙卡達將軍 是一個好人,烏蘇拉甚至說「他是咱們馬貢多有史以來最好的統治者」,但上校依然沒有收回成命。行刑前,將軍對上校說:「……我關心的,並不是你要槍斃我, 因為歸根結柢,對於像我們這樣的人來說,這是自然的歸宿。我所關心的是,你如此憎惡軍人,跟他們打了這麼多的仗,對他們琢磨了這麼久,到頭來還是成了同他 們一樣的人。人生中沒有比這更卑賤的理想了。」後來,他更下令槍斃童年摯友兼革命戰友赫里奈多.馬爾克斯上校。多麼的似曾相識!

  於是想起大學時期誤闖學生會錯當小會長,成了社運中一個迷途小書僮,卻因而得以親歷「華叔」一錘定音的「家長風範」,「森哥」一言九鼎的「大佬本色」,「石哥」一石二鳥的「江湖手段」,等等。從此,我就對現實感到陌生,我就對理想感到無能,永遠成了局外人。

  「我們說有路,不過是躊躇而已。」卡夫卡說。而我,會將躊躇改為遊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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